水乡轶事

发布时间:2020-05-19

  南谏君

  二

    南家围子可不是一般的围子。

  与其他围子相似地方,都是就地挖沟取土,上边一层层铺撒莜麦秸,铡刀铡短的胡麻秸,甚至牲畜吃剩下的各种杂草,大淖人管这叫“掺冉”,然后再从大淖汲水,用大板儿铁锹、三股凿子和起一楞楞半干不湿的泥堆;泥水匠们便光脚踩在地基上,纷纷舞动着头号儿大铁叉,开始一叉叉插泥筑墙,大淖人管这叫“垛墙”。南家围子城墙 “垛”好之后,宽有二尺八,高为三丈六;突然那么威武显赫,甚至是阴森森地,在大淖东岸拔地而起,让周边所有乡邻都肃然起敬。尤其站在淖边的后坡、东坡,或是东南的转佛庙小圆山上,再向这边俯首俯瞰过来,那围墙和围在围子里方圆几百亩大的村景,整个让你不由不双耳风起,两眼晕眩。特别是在围子东南、西北,又各自在城墙夹角处,修建了两座高高的炮楼;那炮楼里狭窄的瞭望口,幽暗的射击孔,直直窥视着四周广袤的草滩、田土,窥视着四周错落的淖边村、淖边路、淖边人……

  围子能围住城里,却难围住围城外。

  那时候的口外,植被好、 “野物”全,尤其恶狼居多。有冷漠的孤狼,发情的双狼,成群结对的过冬狼。狼多灾多祸害多,亮天白晌的就听村口或街道,突然吱哇一声,谁家的猪猪就被狼叼走了。小猪小羊,甚至小孩儿,那狼一口叼住,眨眼就没影;遇见大猪大羊大牲口,那狼们也有办法,前边咬住猎物耳朵,后边拿尾巴敲打,啪啪地赶着走。白天狼都这么凶险,夜里情景就可想而知了。即使南家围子城墙那么高,夜里牛棚羊圈关得那么牢,野狼们照样会神鬼莫测,勾肩搭背,攀援而上,将圈里牲畜开膛破肚,吸干了血,吃饱了肉,再相互搭档着, 天明时分翻墙而去。

  养父为此曾大动了一番干戈,养父说。

  南家围子里有两杆快抢,一杆管家,又叫“把头儿”拿着,一杆放在养父房里。 听见风吹草动, 养父和“把头儿”多次跑出去,藏到炮楼里观动静,而那狼们却终是神秘如鬼,精明过人。俩人蹲了半月,好容易瞄见城墙有一束蓝光,正在向上攀援游动,养父抬枪就啪地一声打过去,听得城墙下扑腾一声, “把儿头”举起马灯一照,却发现一群饿狼早已搀扶着,魔影般越过沟坎,飘然遁去。

  三个多月以后,有牧人发现在坡

  洼野地里,突然多出一条瞎了只

  眼的恶狼。

  那瞎眼的独眼狼好不威武凶残,有一天竟然呜呜地呲着血口白牙,抖着勃项处那扎起的白毛,领着一群狼将南家羊群截在洼处;狼群先把羊倌的裤子撕咬成碎片,又将撕掉裤子露着屁股的羊倌那正舞动羊铲的胳膊生生咬断,才挨个儿祸害起羊群。那确实是成心祸害,因为狼群并没饱餐的意思,仅仅是把每只羊咬死,吸血而已。后来等牧人骑马进村吼喊,村人敲着锣鼓又咋呼过来,南家羊群早已横竖躺倒一片……

  报复啊,报复俺那一枪之仇哩!养父说。

  养父就下决心养狗。

  养父用心养狗,想养那种能制服得了恶狼的狗。

  年初,养父先派人撒出重金买狗崽的消息, 又使短工在围子里垒狗窝。后来一条条小狗从方圆几十里的乡村送来, “把头儿”便一边登记,一边挑选;养父再从“把头儿”初选的狗堆里细选。最后认真挑出30多条小崽,哼哼唧唧地放在院子里,养父就喊出事先安排的长工们;长工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家伙,一把把烧红的烙铁、火铲、铁棍,纷纷按住那狗狗,撸直那狗尾,吱啦一声,冒出股股蓝烟,狗崽们的尾巴就一个个齐根儿烙下……这样, 等狗狗们长大之后,就没了冬夜里把身子卷起,嘴头儿藏到狗尾巴里贪睡之福了。狗狗们不能贪睡, 就得在寒风雪地里乱蹿串,这样一来,养父养狗的第一个心愿,看家护院的任务便算完成。在狗狗成长过程中,养父又教喂狗的饲养员,从小让狗们相互争抢进食,吃饱了又拿出铁丝、铁棍儿,逗着狗狗们往嘴里咬……。狗狗养到第二年,一条条油光铮亮,一只只强壮凶悍,养父再把早已准备好的,一条条固定着尖尖钉状物的锐器项圈,纷纷系在每个狗们的脖子上,最后才将这些武装了的狗们分开,让每群羊的羊倌各领5条,再领上各自的狗粮,狗粮有莜面傀儡、莜面锅饼子,分开装到布口袋背着,狗们便随着羊倌和羊群,一路狂吠着出牧去了。

  出牧半月,奇迹出现了。

  那是中伏时节的一个傍晚,羊群正在挨着转佛庙的一处河湾里吃草。羊倌枕着吃空了的狗狼袋子,刚眯眼躺下,想哼个小曲儿呢,突然一阵呜汪犬吠,惊得羊倌忙愣怔起来,就见河边猛然腾起的五条牧羊犬,正卷动着一团团黑头旋风般似的,扑向了侵入羊群的两条恶狼。于是,两条情侣双狼和五条牧羊犬,霎时便在闪电河畔开仗了,惊得羊倌把一嘴小调儿咕咚咽到肚里,不敢走,也不敢动,戳在那里傻傻地观看。一直看到日落西山,烽火燃尽,烟尘熄灭,最后一条狼拐着腿逃走,一条狼倒在草滩上,五条狗们还在那血淋淋地撕咬……

  到底狗厉害?还是狼厉害?都不是。

  那年代,口外比狼比狗厉害的还是土匪。

  (待续,上期见2月23日四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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